《Alone》| 香港話劇團

2015年6月 | 香港話劇團黑盒劇場

筆者並沒有料到這是個喜劇!

硬件都非常驚艷,佈景、燈光、服裝、音響都恰到好處,幾乎不留痕跡地將香港話劇團黑盒劇場變成了一個——我很想說“大腦”,因為奇幻,因為冷峻,因為感到奇幻和冷峻背後的躍動而溫熱血肉。兩個演員演技爆表、撐起全場,沒有多餘的道具,節奏行雲流水,看戲的一個半小時​​從來沒有過得這麼不知不覺。

所有的張力——一種好像打哈欠伸懶腰一樣令人舒暢的張力——都在二元對立中產生:異性戀的男人和女人,粉紫色和暖黃色的光源,白色的舞台和黑色的劇場,佈景的簡略和視覺效果的炫目——一切相剋相生。一開頭就是清晰的兩個個體,緊接著就是針鋒相對又相互激發的對白。故事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男人”點穿了兩人在這個真空世界裡存在意義的基礎:沒有你,我也就不是男人,而沒有我,你也就不是女人。 “女人”的扮演者黃呈欣同時作為服裝設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兩個人物本身存在狀態的悖論:他們是赤裸的,完全沒有身份信息;他們具有最基本的人類社會性,包括異性戀個體的慾望,以及自主意識產生的基礎及其副產品例如性格和自我實現的渴望。所以他們身著肉粉色,男人全套西裝,女人一襲長裙,在燈光效果下與身體幾乎融為一體,而又隱隱泛光。

劇情幾乎完全靠人物性格推動——這兩個人物剩下的只有“性格”了;連道具看似突然的轉變也是因為人物出於自身性格做出的選擇——這種跳躍和不可控除了是喜劇效果的來源之外,也被編劇/“男人”扮演者邱廷輝用來影射創世者或高於人類個體的所謂命運的力量,而這也似乎是人物性格以外的情節大背景。有趣的不見得是隨著劇情發展,兩個人物嘗試挑戰這種力量並成功通過施展主體性——​​選擇——而“偶遇”出不同的結果;而是這股力量臨近尾聲的時候被內化,即兩人竟然似乎可能大概“製造”出了屬於自己的理想世界,卻旋即回到了最初的對立。男人和女人也許始終都在這個圓形的“窿”裡,無法脫身。我們作為愚蠢的人類,這個幾乎是認知機能中先天的困境,竟然被編劇以如此流暢輕快的方式呈現了出來。在此不得不提的是兩個演員嘆為觀止的舞台掌控能力和默契——我不大懂得評價演技的詞彙,但是我在此能說的是,除了討巧的人物性格設計,我完全被他們的演繹所吸引,全劇流暢而落,酣暢淋漓,幾乎沒有留給觀眾出戲的機會。

本劇的首版是2011年《〇》,我猜應該讀作“零”,而同時其形狀又是一個空洞。重新製作的這個版本中提到零乘以任何數都是零,而零乘以零得出的零也是無限,應該與第一個版本有所聯繫。這次舞台上厚重的人物存在感能令觀眾更加從人的角度與劇中涉及的哲學困境產生聯繫。 “Alone”,一個“窿”——從來相悖相融的語言遊戲都會讓人感到永遠有一步之遙的趣味,而我們只是被語言和意義困住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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